“理国要道,在于公平正直。”从古至今,公平正义始终是人类共同的价值追求、是社会文明的重要标尺。它大到关乎不同地区、不同群体发展的平衡,小到系于一家一户的柴米油盐,体现在一个个看得见、摸得着、可感受的社会细节上。
作为改革开放先行地,浙江更早面对转型期的矛盾与诉求,也更早扛起以法治守护公平正义的使命。如何依法公正对待群众诉求,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浙江在探索中作答、在实践中前行。
如果要在这条探索的时间长河里寻找一些坐标,那么2006年无疑是一个值得标记的年份。这一年,省委十一届十次全会作出建设“法治浙江”的决定,鲜明提出“坚持公平正义”,在立法、执法、司法活动中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做到公开、公平、公正,维护群众权益,维护国家利益;强调坚持实体公正与程序公正并重,保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
二十年来,浙江始终牢记“公正司法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以法治护航公平,以公平厚植法治,走出一条具有时代特征、浙江特色的公正司法之路。

在改革中推动法治前行
已是晚上8点,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民三庭法官黄萍萍仍在电脑前忙碌着。结束白天的庭审后,晚上一般是她的“独处”时间——要么埋头梳理案卷,厘清白天庭审中的争议焦点;要么在电脑前敲打键盘,为一份判决奋笔疾书。作为一名年轻法官,2021年通过遴选入额以来,她已记不清自己办过多少个案件,但对每一份判决她始终心存敬畏。每当遇到疑难复杂案件,她总是慎之又慎,还常常向经验丰富的老法官们请教,“一纸判决,关乎当事人及其家庭的切身利益,对每一份判决负责,就是对公平正义负责。”
这是一名普通法官的坚守,也是浙江司法体制改革的一个缩影。实行法官检察官员额制,不仅是“让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更重要的是把司法责任落实到人,做到“权责统一”,谁办案谁负责。
深化司法体制改革,是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作出的重要部署。习近平总书记就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决定作说明时指出,在司法实践中,存在办案人员对法庭审判重视不够,常常出现一些关键证据没有收集或者没有依法收集,进入庭审的案件没有达到“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法定要求,使审判无法顺利进行。对此,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
问题是时代的声音,浙江的司法体制改革迎着矛盾和难题,向纵深推进。
2016年,“两高三部”印发《关于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意见》,从证据、讯问制度、证人制度等多方面对开展刑事诉讼制度改革作出部署。而此前,这项改革在温州已经先行一步探索。
“从事刑事审判这十年,我真切感受到诉讼制度更精密、更规范、更实质,司法公信力持续提升,人民群众对公平正义的感受越来越真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二庭副庭长占长斌十多年来一直坚守在刑事审判一线,是这项改革的亲历者。他回忆,虽然2012年修改的刑诉法确立了证人强制出庭制度,但彼时证人出庭作证率很低,当面质证少之又少。为改变这种状况、推进庭审实质化,2014年11月,温州中院及瑞安、平阳法院试点“庭审中心与证人出庭”改革,以证人出庭作证为突破口,建立长效保障机制,创新远程视频作证、隐蔽出庭作证等方式,最大限度保障质证权,夯实庭审质效。
数据印证改革成效:2014年全市仅2名证人出庭;2015年,119起案件179名证人出庭,到庭率41.53%;2016年,282起案件469名证人出庭,到庭率升至73.05%。温州的相关做法得到中央政法委和最高人民法院充分肯定,为全国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提供了先行示范。
围绕“以庭审为中心”,除强化证人出庭、推进庭审实质化外,浙江还在全国率先建立客观性证据审查模式,坚持以书证、物证等客观证据为核心,严把事实关、证据关、程序关,对仅有口供、客观证据不足的案件坚决不批捕、不起诉,筑牢防范冤假错案的法治防线,让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

让公平正义抵达“最后一公里”
立案是司法审判的第一道关口,曾经“立案难”是群众“打官司难”的首要堵点。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政治局第四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坚持司法为民,改进司法工作作风,通过热情服务,切实解决好老百姓打官司难问题。
2015年5月1日,立案登记制全面实施,变立案审查制为立案登记制,从制度源头破解立案难题,真正实现“有案必立、有诉必理”。作为沿海发达省份,浙江以此为契机,持续延伸司法服务便民利民的触角。
“原以为没欠条就没希望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钱要了回来。”在三门县社会治理中心(综治中心),之前因要不回货款而愁眉苦脸的五金店老板陈大叔,眼中又有了光亮。
在该中心窗口,从来没写过诉状、没进过法院的陈大叔,在工作人员俞月明的帮助下很快填写好了立案相关材料,人民调解员还现场拨通欠款老板的电话。经过一番摆事实、讲道理,对方承认了欠款事实。几天后,陈大叔顺利拿回货款。
像这样在家门口就能“找说法”已成为之江大地常见的场景之一。曾经,山区海岛交通不便、群众法律意识淡薄,立案维权举步维艰;如今,家门口就能“说理”、窗口前就能“办事”,司法服务的温度直抵人心。
从综治中心一站式解纷,到“浙江解纷码”线上线下联动调处,再到“一根网线一块屏”的共享法庭遍布城乡,浙江把司法服务延伸到群众家门口,使矛盾纠纷不出镇、不出村,以最便捷、最高效的方式化解烦心事、揪心事。以共享法庭为例,全省开展共享法庭建设提质增效年活动以来,共参与指导调解50.13万余次,化解纠纷33.71万件,协助网上立案、在线诉讼、执行事务45.44万件次,成为基层群众家门口的“正义驿站”,公平公正变得更加触手可及。
破解老百姓“打官司难”,不仅要解决“立案难”,还要解决“打不起官司”的问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如果群众有了司法需求,需要打官司,一没有钱去打,二没有律师可以求助,公正司法从何而来呢?强调“要加大对困难群众维护合法权益的法律援助”“决不允许让普通群众打不起官司”。
牢记嘱托,浙江率先推进法律援助普惠化、均等化。2017年,浙江成为全国8个试点省份之一,开展刑事案件律师辩护全覆盖工作;2019年,明确将全省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刑事案件均纳入通知辩护范围,在全国率先实现了刑事案件律师辩护全覆盖;2022年,进一步探索开展审查起诉阶段律师辩护全覆盖试点,将刑辩全覆盖由审判阶段进一步前移到审查起诉阶段,扩大援助范围,强化权利保障,让每一名当事人都能获得专业法律帮助。

司法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执行则被称为实现公平正义的“最后一公里”,关乎胜诉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兑现,关乎司法权威和公信力。为切实解决“执行难”,浙江通过不断深化执行“一件事”改革,努力实现以最快速度、最少程序、最大力度、最好效果兑现当事人胜诉权益。
“法官,被执行人李某好像回来了,我现在看见他家灯亮了。”“法官,我这边有村民愿意还钱,能不能把他的照片给撤下来?”……在开化法院,执行干警常常接到这样的电话和微信消息,而这些线索都来自基层网格。为破解“执行难”中查人找物难这一突出难题,开化法院发挥基层网格力量,将协助调查、精准曝光、督促履行等20项执行辅助事务纳入网格治理,打造县、乡、村、网格四级协同联动网络,让执行触角延伸到基层末梢。
针对“人难找、财难寻、惩处难、变现难”的“执行难”顽疾,浙江充分发挥党委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作用,通过执行“一件事”综合集成改革,着力打造党委领导、政法委协调、人大监督、政府支持、法院主办、部门联动、社会参与的综合治理“执行难”工作大格局。
金华市探索推行“云执车”“输氧玻璃罩”“三张清单”等创新机制,促推阳光高效执行;衢州市因案施策,对存在财产查控难度大、涉案主体复杂、当事人不愿配合、执行标准难以统一等问题的疑难案件,精准适用提级执行机制;丽水市充分发挥村社干部、基层网格员等群体人熟、地熟、事熟优势,协助查人找物、督促履行、纠纷化解……
一项项创新机制为兑现胜诉权益“加油提速”。2025年,全省法院执结案件76.5万件,执行到位金额1008.5亿元,越来越多胜诉当事人的“纸上权利”兑现成了“真金白银”,更切实地感受到了司法的力度与温度。

数字赋能“浙江经验”走向全国
2025年1月,在全国法院“双模”表彰大会上,杭州互联网法院被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联合授予“全国模范法院”称号,成为最年轻的“全国模范法院”。这家因网而生、因网而兴的专门法院,是浙江数字法治的标志性成果之一。
杭州,数字经济高度集聚、互联网产业蓬勃发展,与此同时涉网纠纷也大幅增长。时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朱深远说,互联网时代的到来,要求法院为公众提供更为高效便捷的在线解决通道,“网络已成为人类生活的第二空间,正在改变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也正在刷新法律的概念、司法实践和公众对法院服务的要求”。
顺应时代需求,回应群众期盼。2016年9月,浙江在电子商务网上法庭试点的基础上,积极争取中央支持,杭州互联网法院应运而生。
“从‘面对面’到‘屏对屏’,最直观的变化是突破了物理空间的限制,极大地降低了诉讼成本。”杭州互联网法院互联网审判第一庭法官赵瑞说,以前传统的线下庭审当事人要专门跑到法院参与开庭,有的甚至需要长途跋涉,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而现在,线上庭审一根网线一张屏,当事人足不出户,在家里就可以完成整个庭审过程,极大地降低了诉讼成本,得到了更加安心、便捷的诉讼服务。“网上纠纷网上了”,浙江为数字时代司法改革探寻了实践路径。

潮涌数字蓝海,司法变革步履不停。2025年4月以来,浙江根据中央政法委部署要求,探索建设政法工作数字化平台,顶层设计率先成型、构建了“一张网”格局。
全省法院以“移动微法院”为当事人开启全天候、零距离、无障碍的诉讼服务。该平台经迭代升级后全国推广,2022年正式成为全国在线诉讼服务统一入口,年均服务超4亿次,真正实现“百姓少跑腿、数据多跑路”。
全省检察机关高效应用“大数据法律监督应用平台”,通过数据碰撞、智能筛查开展类案监督、参与社会治理。“十四五”期间,监督专项覆盖31个领域,监督成案1.8万余件,精准查办涉群众利益的违法犯罪案件。
全省公安机关深耕“公安大脑”建设,迭代“浙警智治”平台,率先建成全省统一执法办案系统,出台30余项执法标准规范,推广远程办案、移动办案、电子送达等应用,办案源头数字化率达73.3%、办案用时下降20%,公安执法质效与公信力持续提升。
全省司法行政机关深化“15分钟公共法律服务圈”建设,一键推送周边法律服务资源,公共法律服务覆盖城乡、均等普惠、智能精准。
在数字法治改革引擎的强力驱动下,跨部门大数据办案平台、浙警智治平台、“检察+”协同共治平台等一批标志性成果从浙江走向全国,为全国政法数字化改革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浙江方案”。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回望法治建设20年的来时路,浙江以一项项改革举措、一个个创新实践、一件件民生案件,回应了人民群众对公平正义的殷切期盼。法治已成为浙江高质量发展的鲜明底色。
钱塘江畔,春潮涌动。浙江正以更坚定的决心、更务实的行动、更创新的举措,为法治浙江建设注入更蓬勃的动力,持续深化公正司法,让公平正义更加可感、可触、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