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仑山北麓,平均海拔3500米的戈壁滩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喀什垦区公安局杏花派出所的红蓝警灯,在苍茫天地间格外醒目。这里是风沙的领地,一阵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来,瞬间遮天蔽日,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口鼻耳间全是细沙,连睫毛都挂着灰尘——当地人管这叫“下土”。最近的县城七十多公里,山路崎岖颠簸,长期在此坚守的人,十有八九都有窦性心律不齐,嘴唇常年泛着乌紫。但就是这片被风沙裹挟的土地上,三名脱下橄榄绿军装的辅警,像三棵倔强的胡杨,把根深深扎进了戈壁与百姓心中。
欠你一个婚礼,但不负群众的信任
朱轩,1999年出生,从“陇上小江南”甘肃陇南的青山绿水间,一头扎进了这片荒芜的戈壁。出发前,他总觉得自己在黄土高原长大,扛苦扛累不在话下,可真正踏上这片高原,强烈的高原反应给了他当头一棒——头疼得像被钝器反复敲打,整夜整夜睡不着,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轻轻一抿就钻心的疼。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吭过一声,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拍一拍身上的沙尘,笑着说:“部队出来的,这点苦算什么,能扛住。”
辖区内住着一位七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儿女远在外地,腿脚不便,平日里连出门买瓶药都困难。朱轩把老人记在了心里,每次去社区走访,背包里总不忘多带一瓶温水,先绕到老人家里坐一坐。他蹲在老人的炕边,帮着扫净地上的灰尘,擦亮积满污垢的窗台,把乱堆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看着老人头发长了没人剪,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他特意网购了推子,趁着休息时间,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推着推子,一边拉着家常,听老人讲过去的故事。推子嗡嗡作响,碎发落在地上,混着沙尘,老人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皱纹里都浸着笑意。
老人的身份证过期了,没法领取养老金,急得团团转。朱轩听说后,立马带着相机、表格,专程赶到老人家里,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坐好,调整角度、整理衣领,耐心地引导老人抬头、微笑,拍下了一张合格的身份证照片。他拿着表格,一笔一划地帮老人填写信息,跑前跑后代办手续,等新身份证办下来,又冒着风沙,骑着电动车赶了十几公里,把身份证亲手送到老人手里。老人颤抖着拉住他的手,掌心的老茧蹭着他的手背,眼眶红红的:“孩子,你比我亲儿子还亲啊。”朱轩蹲下身,握着老人的手,眼里满是温情:“大娘,您就把我当亲儿子,以后有啥事,您就喊我。”

他和妻子早就领了结婚证,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是他对妻子最郑重的承诺,却因为基层工作的忙碌,一次次推迟。今年,妻子刚大学毕业,没有丝毫犹豫,收拾好行囊,决定来这片戈壁陪他。有人劝她:“那边风沙大、条件苦,你何必遭这份罪?”她却笑着摇头,眼神坚定:“他在哪,家就在哪。他守着这里的群众,我守着他,就够了。”

隔着几十公里的牵挂,挡不住为民的脚步
吴建军,1990年出生,从四川九寨沟的青山碧水间,来到了这片黄沙漫卷的昆仑山下。作为一名退伍老兵,他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踏实与严谨,做事心细如发,待人真诚热忱,辖区的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
辖区内两户牧民,因为草场边界的问题,争执了整整好几年,积怨很深,平日里见面就吵,好几次都差点动起手来,连队干部调解了多次,都没能彻底化解。吴建军得知情况后,没有丝毫退缩,下定决心要解开这道“心结”。
他前后跑了十几趟,顶着风沙,骑着马穿梭在两户牧民的草场之间,拿着地图,一点点比对边界,仔细询问老一辈牧民的记忆,又特意请来连队书记和有威望的老人作证。他把双方当事人请到一起,摆上奶茶、瓜果,耐心地听他们倒苦水,不管是委屈还是不满,他都一一记在心里,不偏不倚,慢慢疏导。一杯奶茶喝完,又续上一杯,一句句暖心的话,一次次真诚的倾听,渐渐融化了双方心中的坚冰。最终,两户牧民握手言和,在地图上重新划定了边界,签下了和解协议,多年的积怨,终于烟消云散。牧民握着小吴的手,语气诚恳:“小吴,你说话公道,办事踏实,我们服你!”
每到夏季,牧民们就要赶着牛羊翻山越岭转场,一路风餐露宿,一去就是好几天,物资短缺、路况艰险,是他们最大的难题。吴建军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碌,挨家挨户统计牧民的需求,把米、面、油、饮用水和常用的感冒药、止痛药,一一装进背包,骑着马,沿着崎岖的牧道,一路颠簸着送到牧民手中。

遇到牧民休息时,他就坐在草地上,拿出防火、防盗、防诈骗的宣传单,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一边比划一边讲解,生怕牧民们记不住。看到牧民们忙着剪羊毛,人手不够,他立马挽起袖子,接过剪刀,蹲在羊群旁,一边剪羊毛,一边和牧民聊天,羊毛粘满了他的警服,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却毫不在意,一干就是大半天。牧民们围着他,脸上满是感激:“小吴来了,我们转场就安心了,啥都不用愁!”

他的妻子在二牧场担任“两委”,两人相隔几十公里,一个月也见不上一面。两个孩子留在老家由父母照顾,每次打电话,第一句话都是“爸爸,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电话那头,孩子稚嫩的声音,总能让这个坚毅的汉子红了眼眶。如今,他的第三个孩子也快要出生了,他满心期待,却依旧没能抽出时间回家陪伴妻子。但吴建军看着辖区平静的戈壁、牧民脸上的笑容,语气坚定:“辖区这几百户群众,也是我的家人,守着他们,就是守着我的牵挂。”

守着家乡,守着你,更守着这一方百姓
佧吾孜·吾斯曼,1995年出生,维吾尔族,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2022年退伍后,他没有选择去条件更好的城市,而是毅然回到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穿上藏青蓝,成为了一名辅警。他说:“外面的世界再繁华,也比不上家乡的这片土地亲切,守着家乡,守着乡亲们,心里才踏实。”
去年秋天,一场罕见的强风沙席卷了戈壁,狂风呼啸,黄沙漫天,能见度不足一米。风沙过后,牧民吐尔逊大叔(化名)急得团团转——家里的十几只小羊羔,被风沙吹散,不见了踪影。戈壁滩上黄沙茫茫,一眼望不到边,找起小羊羔如同大海捞针。
佧吾孜·吾斯曼听说后,二话不说,换上防风服,戴上护目镜,牵着马就冲进了茫茫戈壁。风沙还在零星肆虐,沙粒打在护目镜上噼啪作响,他骑着马,一边慢慢前行,一边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嗓子喊得沙哑,手脚冻得僵硬,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大半天的寻找,他终于在一处避风的土坡后,找到了那群瑟瑟发抖的小羊羔。
他牵着小羊羔,急匆匆地赶回吐尔逊大叔家,看到小羊羔平安归来,吐尔逊大叔激动得说不出话,拉着佧吾孜·吾斯曼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遍遍说着“亚克西,亚克西!”佧吾孜·吾斯曼看着大叔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被风沙吹坏的羊圈——围栏歪歪斜斜,顶棚被风吹破,里面积满了厚厚的粪土和沙尘。
他没有休息,立马找来工具,顶着残余的风沙,一点点把歪倒的围栏扶起来、固定好,又爬上顶棚,修补好破损的地方,再把羊圈里的粪土、沙尘一点点清理干净,铺上干燥的泥土。忙活了大半天,羊圈焕然一新,小羊羔们在圈里欢快地蹦跳着,佧吾孜·吾斯曼的警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沙尘,脸上也蹭得脏兮兮的,却笑得格外灿烂。

佧吾孜·吾斯曼能说一口流利的维吾尔语和汉语,主动当起了辖区群众的“义务翻译”。连队里开群众大会,宣讲各项惠民政策,他就站在台上,一边认真倾听,一边逐字逐句地翻译,确保每一位群众都能听懂、理解;谁家的孩子上学要填表格,老人不会写、看不懂,他就主动上门,一笔一划地帮忙填写,耐心讲解表格上的每一项内容;邻里之间有矛盾,因为语言不通无法沟通,他就主动出面,当起调解员,用双方熟悉的语言,化解隔阂、传递温情。他说:“我从小在这长大,每家每户的情况我都熟,大家信任我,我就不能让大家失望,能为乡亲们做点事,我心里高兴。”

他的妻子阿依尼萨在四连担任“两委”,两人同在一片土地上坚守,却常常十天半个月见不上一面。有时候,佧吾孜·吾斯曼巡逻路过自家门口,看到屋里亮着灯,知道妻子在家,却因为手头的工作,连进门喝一口热水、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隔着院墙,远远地望一眼,就匆匆转身,继续巡逻。妻子从来没有埋怨过他,每次打电话,都只是轻声叮嘱:“你在外面巡逻,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用惦记家里,我会守好咱们的小家。”

从陇南青山到昆仑戈壁,从九寨沟碧水到高原黄沙,朱轩、吴建军、佧吾孜·吾斯曼脱下军装换警服,把青春种在风沙里。有人说他们傻,他们却笑着回应:“总要有人守在这里。”风沙吹老岁月、吹糙脸庞,却吹不垮他们的坚守。如今,朱轩的妻子即将到来,吴建军的孩子即将出生,佧吾孜·吾斯曼依旧每日巡逻守护乡邻。
脱下军装时,他们承诺“祖国需要,我随时都在”;穿上警服后,他们用坚守践行初心——守护群众,就是守护国家。昆仑山下的风沙还在继续,而他们,会像胡杨一样,在这片土地上坚韧不拔、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