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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用一生守护“木瓜”花开

覃发国,男,土家族。1949年10月出生,中共党员,曾任宜昌市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榔坪人民法庭庭长、支部书记。2009年退休,曾获国家和省、市、县多项荣誉。

2005年被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表彰为"全省优秀法官",荣记个人一等功;2007年被湖北省委政法委授予"全省政法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2008年被最高人民法院授予"全国模范法官"荣誉称号(法院系统最高个人荣誉),同年被湖北省人社厅授予"人民满意公务员"称号,被湖北省总工会授予"湖北省五一劳动奖章"。

退休后,他继续义务帮助地方法庭和政府开展人民调解工作,积极化解各类社会矛盾,无偿为各级人民调解员培训授课,传授工作经验。2013年,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覃发国人民调解指导工作室"挂牌成立,为群众提供免费法律咨询服务,并开通援助热线,他倡导的人民调解司法服务品牌逐渐成为土家山寨一张靓丽名片。

鄂西大山深处,清江的一条支流蜿蜒而过,榔坪镇就挂在对面的山坡上。这儿有一道独特的自然景观——贯穿集镇的榔坪河,偏不随大流,倔强地自东向西流。当地人常说这句口头禅:"水往西流,人特别'扯皮'。"

但人人都知道,一个叫覃发国的法官,跟"扯皮"的事打了一辈子交道。

回乡卖"法律红薯"

1985年,在县城工作八年的覃发国回到了榔坪,那时的法庭连个像样的办公场所都没有。政府腾出一间会议室,摆上几张旧木桌,堆起一摞牛皮纸卷宗,便是全部家当。

有人跟他打趣:"发国,你这不又回老家卖红薯了?"

他一本正经地答:"我就是回来卖红薯的,卖的是'法律红薯',人人都能吃上。"说完自己先笑了。那会儿他还年轻,笑起来眼角没有褶子,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

2008年2月,覃发国被授予"全国模范法官"称号

山里办案,最大的难处不是法条生涩,是路远。去一个村子,翻一座山还不够,要翻好几道梁。他穿着解放牌球鞋,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国徽,就往山里一趟一趟走。旁听的乡亲们蹲在田埂上、靠在木瓜树下,那时候没人管这叫"庭审",大家只说两个字:"说理。"

球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羊肠小道后来修成了能走拖拉机的土路,再后来变成了盘山的柏油公路。当年的小覃变成了覃庭长,再后来,满镇的人都叫他"覃老"。2009年,与共和国同龄的他,到了退休的年纪,乡亲们送了他一句话——"土家山寨一杆秤"。

永不退休的"调解员"

2013年,镇上的人发现,榔坪法庭的门口,多了一块锃亮的铜牌子——"覃发国人民调解指导工作室"。原来,本可以在城里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他,接到组织的召唤,没有片刻犹豫,又沿着那条熟悉的柏油路回来了。

还是那张磨得光滑的旧桌子,还是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只是不穿那件庄严的法袍了,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

退休后的覃发国在调解指导工作室学习

法庭新来的年轻人不懂,私下里问他:"覃老,您都退了,还图个啥?"他指指窗外:"图那漫山的木瓜花香,图那些吵架的夫妻能笑着回家,图那些扯皮的邻居还能在一张桌上喝酒。"

他不是放不下那把椅子,他是放不下那些走进法庭时眉头紧锁、走出去时眉眼舒展的脸庞。

那根电线杆下的人心

退休后的覃发国到村民家中调解矛盾

他说,这辈子最难忘的,是1998年夏天的那个案子。

那年八月,暑气蒸人。邮政局的线路脱落搭在村民家用电灯线上,茶园村一位五十多岁的村民在路过时,意外触电,不幸身亡。

死者家属哭倒在堂屋里,村里人议论纷纷,传言纷纷:被告都是"公家",原告就是一个农民,这官司,怕是赢不了。案件一到法庭,也有人前来说情打招呼。

覃发国没有急着翻法条,也没有回应任何人。他把卷宗收进旧公文包,对庭里一个年轻书记员说了一句:"走,上茶园去。"

烈日如火。他先后三次步行七公里,赶到事发地,找知情人一个一个谈,围着那根电线杆一遍一遍转,看高度、看距离、看搭落的角度。

依据事实和法律,他最终判决原告胜诉。判决一出,榔坪一带反响强烈,乡亲自发地传:"这回是说理说赢了。"公正,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字,是落在人心里的那杆秤。

用一生办好一个案子

覃发国与现榔坪法庭全体干警合影

这些年,法庭里有了新东西。年轻人用上了在线调解平台,屏幕一开,就能跟远在深圳、杭州、甚至新疆的当事人视频连线。覃发国戴着老花镜,凑近了端详屏幕上那些模糊的面孔,觉得新奇,更觉得踏实。

他说:"技术是腿,跑得快了。但心是方向盘,方向不能偏。不管隔着多远,你得让当事人感觉到,你在听,你懂他的难处。"

有人问他调解有什么秘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想了想说:"山里人的脾性,像这儿的山,硬;也像这儿的水,软。你得顺着他的脾气讲道理,道理讲通了,脾气就顺了。"这大概就是"覃发国式调解"的全部秘密——把法条种进土里,把人心捧在手上。

覃发国到榔坪法庭传授调解经验

法庭的年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自己还坐在那张桌子前。榔坪法庭新任庭长吕小玲忍不住问他:"覃老,您干了一辈子,到底办了多少案子?"

他想了想,说:"我只办了一件案子,就是让老百姓相信,法律是讲道理的,也是讲情义的。就这一件案子,"他顿了顿,"如果身体条件允许,我要办一生!"

木瓜花开,粉白相间的花瓣缀满枝头,香气清远,飘向那条自东向西流的榔坪河。新花从老枝上探出头来,娇嫩得沾着晨露。山里人爱这木瓜花,说花开了就有盼头,果熟了就是收成。

法庭里那些年轻人,不正像这满树的木瓜花吗?一茬接一茬,开在春风里,落在泥土中,又化作养分滋养来年的枝头。而公道,就像那皱皮木瓜,花落果熟,果熟入药,治的是人心里的疙瘩,解的是乡邻之间的郁结。